早上七点半被楼下油条铺的梆子声吵醒，窗台上晾着蓝印花布围裙随风轻摆。民宿老板娘隔着竹帘喊："阿哥要不要试试灶头现磨的豆花？"推开门就撞见她端着青瓷碗往院子里走，晨光顺着她鬓角的银丝一跳一跳的。

运河边的老槐树正在掉叶子，打着旋儿落在泛黄的《海安旧县志》扉页上。在树根处发现块刻着"1984"的界碑，掏出手机拍完才发现背面爬满了蜗牛，黏糊糊的触角像极了昨夜失眠时乱七八糟的思绪。远处摇橹船"欸乃"一声划开碧水，船娘头上的栀子花随着动作簌簌抖落。

青墩遗址的探方坑里藏着春天的秘密--有株狗尾巴草从泥土里钻出来，茎秆上还沾着考古队的红绳编号。蹲着挖了半小时土，最后只刨出半枚贝壳，却听见隔壁大爷用收音机外放《沙家浜》，"垒起七星坛"唱得比戏台子还热闹。夕阳把断壁残垣照成暖橘色，风一吹，那些没出土的陶片仿佛都在蠢蠢欲动。

夜市的灯光亮起来时，终于在糖炒栗子摊前堵住穿蓝布衫的大叔。他边翻动铁锅里焦糖色的栗子，边用海安方言讲故事："从前运河上漂着金元宝咧，捞起来要拜龙王庙..."热乎乎的栗子塞进嘴里，甜香突然让人想起小时候在扬州老巷偷吃灶糖的黄昏。

回程高铁上啃着便利店饭团，发现带的《海安风物志》扉页夹着片槐树叶。突然记起民宿老板娘的话："一个人旅行就像喝隔夜粥，乍冷乍热，但总归能尝出自己最本真的味道。"现在想来，觉得老板娘这句话很有哲理。窗外的霓虹灯牌闪过"海安"二字，恍惚间好像听见运河水在说：慢些走呀，这座小城的故事还没讲完呢。